评论网 发表于 2019-3-28 10:06:01

枫叶君:我们该怎样对待反对自己的人?

  我们这个民族,因为封建历史过长,在社会生活里,大家对讲服从很有兴趣,对讲宽容则很无感觉。久而久之,人与人之间形成这样一个概念:我强,你服从我;你强,我服从你。没有谁觉得有什么不正常,即便"吃亏",也不过怨自己没能争得上风;而对于令自己“吃亏”的人,也只有一个想法:下回我占了上风,我也让你吃回亏。

  大家很少去想,宽容是否意味着一种美德,一种境界。

  我这里说的反对,是指不同意我们观点的人,他们认为我们的观点是错误的,或者不够客观,不够全面,总之,他们会与我们辩论,在辩论中证明他们的看法是正确的,优于我们的观点,或者,在逻辑推理上更加缜密。

  写文章的人总会遇到这种情况。以前做记者时,文章发表在报纸、杂志上,作者与读者是分离的,所以这种情况被客观条件过滤掉了。读者看到文章,是大声嚷嚷,还是小声嘟囔,都与我无关,听不见,就等于不存在。

  可是写公众号以后,情况就完全不同。新媒体的特点之一,就是作者和读者是直接互动的,因此,反对的观点就每天都会出现在耳畔,成为一种常态。

  说来也有意思,有时候,我拿捏过半天,以逻辑的雷达对文章进行360度扫描后,觉得文章应该没有问题,甚至可以很自信地断定,没有人会反对这种观点。但是,结果还是常常出乎我的意料。

  例如,一年前我在精致小号发过一篇文章,题目是《她是著名作家、学者的女儿,却嫁给了目不识丁的陕西农民》(点击蓝色超链接可跳转阅读)。这篇文章很受读者欢迎,阅读数百万,点赞留言数千。我知道,这是因为许燕吉老人的坎坷经历,以及她历尽艰辛仍能善待他人、笑对人生的善良和霍达感动了大家。

  可是,这篇文章仍然遭遇到一个固执的反对者,他质问,你写这篇文章什么意思?你对文革持什么态度?说实话,他的态度和质问着实令我意外。

  那时,我有一个小伙伴编辑,她对读者和粉丝是一百个客气,每一个人的批评都令她诚惶诚恐,在她眼里,粉丝和读者就是上帝。于是,她很客气地回复他,虽然没有明说,但文字间好像我们做错了什么。我知道,那只不过是为了平息对方的愤怒。其实我很清楚,我们犯了什么错?鸟错都没有。

  结果很出乎我所料,这个读者再次留言,继续重复他的观点,依旧是质问的语气。于是,小伙伴照例客气地回复他,还是一样的客气,谦逊。但是,对方依旧不算完,继续质问,且怒气冲天,用语一次比一次狠,好像我写这篇文章挖了他家祖坟。

  我这人平时是很客气的,讲道理是我唯一优于一般人的长处。多次之后,我终于忍不住了,把这位容不得别人说那段历史半个不字的车轱辘话读者给拉黑了。从此天下太平。

  其实,我这样做,并不是针对他的观点,而是针对他的态度,其一,表达意见不是驴拉磨,不能总是循环往复;其二,大家都是平等的,讲礼貌是基本常识,别人不是你孙子,不能由着你训,更不能由着你粗话连篇。

  但是,对于不同意我文章观点的人,我向来十分豁达,认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如果不写文章,大家不都是普通的读者吗?谁比谁高明多少?就算写文章,别人自有别人的看法,别人的视角,同一个问题,总能产生不同的看法,展现出不同的逻辑。

  这就是“横看成岭侧成峰”。除了横看侧看,那从上面看,从下面看呢?又会得出更加不同的结论。所以,大千世界,没有任何事物比观点不同再平常的事了。因此,对不同观点报之以平常、宽容的态度才是自然的、符合实际的。

  所以,我从不会因为观点不同而拉黑一个粉丝,即便这个粉丝在许多文章后面的留言中经常表达与我不同的观点,我都能坦然对待。

  我拉黑粉丝只有两种情况,一是对方用极不礼貌的话语攻击作者和其他粉丝,二是这个粉丝的留言极为出格,有可能给公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原因很简单,我们首先要存在,这个世界不是我们自己说了就能算。

  可是,人类最大的弱点就是爱听好听的话,就好像每个女人都喜欢别人夸她漂亮,每个男人都希望别人说他睿智一样。这是上帝在制造人类这一虚荣心极强的物种时留下的阿喀琉斯之踵。

  因为这个弱点,领导就特别喜欢拍马屁者,也就特别厌恶说真话者,甚至不让其开口;因为有这个弱点,当我们听到反对的话时,总难免觉得刺耳、不中听,心里头有些别扭也属于人之常情。

  有没有别扭到想把对方拉黑呢?坦率说,在我认为对方的观点完全站不住脚,或者以一种特别刺耳的话语对我的观点进行批驳时,会闪过拉黑的念头。但是,这种情况极少,而且也只是一瞬间,现在则可以说完全没有。

  为什么?因为我对自己有个不变的要求,那就是不能做自己所否定的人。每当闪出这样的念头,我就会在内心自问:枫叶君,你平时在文章中总是说应该尊重不同观点,允许不同意见,难道到了自己身上就有了双重标准?仅仅因为人家不同意你的观点,你就不给人家说话的机会?这样一问,我就完全释然,甚至为自己一时而起的念头感到惭愧。而且我坚决认为,任何不允许别人表达不同观点的人,都应该为自己的做派感到惭愧。

  我们不应以自己的行为否定自己的言语,如果这样做事,内心会感到不安,说得严重点,自己会很瞧不起自己。当然有人会说一套,做一套,甚至自己并没有感到不安,但是,别人不傻,他虽然没有瞧不起自己,但是这种损失别人会给他补上,别人会瞧不起他。这也就够了。

  大学时读过美国作家房龙的《宽容》,那图文并茂的版式,深入浅出的论述,深深地吸引了我。说实话,那时候,作为书名的这两个字,在中国人生活中出现的频率并不高。严格说来,站在群体角度看,无论是历史上还是现在,我们都不是一群宽容的人。

  宽容,是一种态度,更是一种胸怀。每一次宽容之后,无论是否察觉,我们,我们的社会,以及我们的历史,都向前迈进了一小步,哪怕小到几乎无法察觉。可是,最真实的进步都是在这样的宽容之后取得的,积淀下来,巩固下来,便成了我们日后引以为荣的文明。

  我们应当学会宽容。

  可是,我们宽容吗?不宽容的人拒绝宽容,其余的人因为习惯了某种生活状态,对于宽容也思考极少,感受极少,甚至觉得宽容是十分陌生的东西,进而认为这种品德在自己的生活中可有可无。当我们不愿意去亲近宽容时,这种宽广的胸怀就离我们越来越远,即便我们物质富裕,生活在现代,也很难说自己生活在真正的文明中。

  当我们漠视宽容时,可悲的不是宽容,而是我们自己,因为我们拒绝了一种更为高尚的生活方式。就像我刚写完的这篇文章,少部分人不愿意看到,绝大部分人又觉得无关紧要。而我觉得,这两种人的合体,他们无意间形成的合力,恰恰是我们这个社会在宽容问题上,在高铁和飞机的时代,仍然以牛车的速度向前挪行的根本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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